Day 2 · 留园

第 2 站|2026 年 11 月 19 日,星期四|晴,4–13℃,晨有薄雾
清晨入园
天还没亮透我就起了,披上绵袄,捧着手炉往阊门外去。留园的门开得早,园子里几乎没有人,只有池面上浮着一层薄雾,太阳从东边升起来,金光斜斜地落在水上、落在石头上。
我先去看冠云峰。它立在五峰仙馆前,高高的一座太湖石,孔洞透空,像一座瘦瘦的小山,晨光从石洞里漏过来。峰下的池水还带着夜里的凉意,雾气一缕一缕地散。池边的红枫红得正艳,银杏黄得透亮,白菊黄菊一丛一丛开在石边与廊下——深秋的园子,颜色收得干净,却一点也不冷清。
沿着曲廊慢慢走,廊子曲曲折折,长有六七百米,一步一景:这边是楠木大厅,那边是小小庭院,窗框里框进一峰一石,像一幅幅立着的画。走到西部,土石相间的大假山上枫林正红,站在高处回望全园,亭台水石都收在眼底。
这座园子
留园在阊门外留园路,是苏州四大名园之一,与拙政园、北京颐和园、承德避暑山庄并称中国四大名园。园子始建于明万历二十一年(1593 年),那会儿是太仆寺少卿徐泰时罢官归里后建的私园,叫东园,请的是叠石名家周时臣。
清代园子几易其主:刘恕买下后改名寒碧山庄,他的儿子刘蓉峰又改名留园——一说取"留连"之意,一说谐音刘氏的"刘",都是留住的意思。后来盛康一家又修缮扩建,园子才成了今天这副模样。1961 年,留园列入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;1997 年,与拙政园、网师园、环秀山庄一起,以"苏州古典园林"之名列入《世界遗产名录》。
园子不大,约两万三千多平方米,分东、中、西、北四区:东部以建筑见长,中部是山水花园,西部是土石相间的大假山,北部是田园风光。一座园子,四种脾气,走一圈像走了四处地方。
看点详解 · 冠云峰与留园三绝
留园最出名的是石头,园里有"三绝":冠云峰、楠木殿、鱼化石。
冠云峰是江南最大的湖石,高约六米半,重约五吨,传说是北宋花石纲的遗物。它讲究的是"瘦、皱、漏、透":瘦得挺拔,皱得有纹,漏得通光,透得玲珑。峰顶还有一座小亭,石巅立亭,人站在峰下仰头,像在看一座缩微的山。冠云峰左右还有瑞云峰与岫云峰,合称"留园三峰"——瑞云峰同样是花石纲遗物,有"妍巧甲于江南"之誉,还是江南三大名石之一。
五峰仙馆是留园最大的厅堂,因园内五座峰而得名,厅内梁柱全是楠木,叫"楠木殿"。雨过天晴时,馆前一块石面上的纹理像游鱼浮动,叫"鱼化石",是第三绝。
风物
出园前在石桌边歇脚,要了一盏碧螺春,配两碟定胜糕。茶是春天的,香气却不挑季节,热气袅袅地散在冷空气里;定胜糕方方正正、甜得温和,兆头是"必定得胜"——出远门之前,吃一块,心里稳当。
手里捧着手炉,我想起昨日的拙政园:两座园子隔着一座城,一座以水见长,一座以石称绝。苏州的好,是这样一座一座数出来的。
宋时回望
站在这园子里,我总忍不住想宋时的平江府。冠云峰与瑞云峰,都是北宋花石纲的遗物——宋徽宗年间,江南的奇石被一船一船运往汴京,太湖石从此有了"瘦、皱、漏、透"的品格。花石纲是劳民伤财的政,却也把宋人赏石的眼睛,留在了这块石头上。
宋时的平江,园林之风已盛:庆历四年(1044 年),苏舜钦谪居苏州筑沧浪亭;范成大在《吴郡志》里记下城中园亭无数。留园是明代建的园,可它脚下的石头、它讲究的品格,一头连着宋人的眼睛。宋人爱园、懂园,今日我站在这里看石,其实是在看宋人看过的东西。
私房话
郎君,第二站,我从留园起步。"留"字真好——留住风景,留住人。七日后我从苏州启程北上,先去看雪;一年后同一条路走回来,还在这里给你递最后一张明信片。
今早捧着手炉站在冠云峰前,我心里想的是:山河再大,也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;地方再多,也是一天一天看过去的。园子会留住石头,我会留住这一路的风景,都带回来给你。
——纤纤 于苏州留园
